氣象員
刀刀
你用不著氣象員告知風往哪個方向吹
You do not need a weatherman
to know which way the wind blows
——美
鮑普.迪蘭(Bob
Dylan)
沒有誰安分於忘掉年齡
用成年的大部分時間推斷天空的健康
疾病，麻木的晨昏。他端著水杯
對牆壁上的祖國地圖注視良久
“明天的風暴會在哪里起因，醞釀
在都城摧毀，還是在外省席捲地方財政。”
類似的時刻持續多年，還將
帶走他不惑之年以後的大段光陰
他的生活被安排，他的自行車生銹
女兒已經學會叛逆，晚間遲遲不歸
老婆在更年期間就像近年的氣候
惡劣而捉摸不定，對夫妻生活的品質
一再強調，對高潮念念不忘
他站在視窗，看到樹木舞動
灰塵落下，打著屋頂和依偎的情侶
“那麼她，是否還懷揣夢想
不曾長大，不曾成人母為人妻子。”
年輕人的戀愛對他而言，像潛伏的病
勾起陳年的疼，也曾癡狂，豪言壯語
但是誰卻故意犯錯，生死兩茫茫？
遠處暗色的雲朵疾馳，攜帶雨水
與洗禮，往別處去。機器泛著冷光
他通過資料，計算氣壓和溫度
他對明天的衣著，心情，市場的果蔬價格
心中有數，甚至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行情
都有了完美的安排。他捏著一組數字
像落水的螞蟻扯著腐爛的稻草，攥得很緊
他走到戶外，鄉野的暮秋
在草葉上打劫，掠奪綠，水份，生機勃勃
城市的燈火陸續點亮，在視野的盡處
顯得朦朧。風大起來，撩亂謝頂的禿頭
他的手指來不及撥亂反正，就再次
陷入偽裝的深淵，而天，確實黑盡了
這片熟悉的街區，裝滿俚俗各異
的方言，他對此習以為常，並堅定地
認為漂泊是一生的常態。那些流動的攤位
臨街的大排檔，海鮮城，像檔次有別
的色情場所，習慣性地招呼每一個形色
匆忙的路人甲，過客乙，老闆A，公務員B
他透過眼鏡，厚厚的玻璃外面
燈火霓虹，他對擦肩而過的世界
感到陌生，和冷。風速在增大
紙片，塑膠袋，獲得了飛翔的靈感
躍躍欲試，不斷在低空，半空
實現著旋舞的可能。亂沙迷人眼
更多的灰塵裹住道路，樓幢，他的車輪
他騰出左手，用中指巧妙地插進臉
和鏡框的間隙，揉搓，排除沙粒
淚水沾濕手指，隨即風乾，留下鹽
“看起來，風暴比預料中的更快
下午4點還在遠方的海面，如今它的先鋒
已沖進城市，打散廣場的聚眾，屢屢掀開
美人們的裙裾。”他加快了自行車旋轉
的速率，他內心知道無法確認的壞天氣
正步步逼近，和下半輩子的荒蕪
前半生的荒唐一樣，在命定之中
卻又出乎意外，一頁書積累更舊的黃
他積蓄到屬於自己的兩居室
他掏出鑰匙，直端端地插入
不需要任何潤滑，一生的生活場景
被輕輕推開，仿皮沙發，靠牆的電視機
微微晃動的窗簾，日光燈發出慘白的柔光
女人趴在桌子前面喝著稀飯，對他的歸來
沒有更多的表情和動作，她轉身
稍後桌上就多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
屋子裏灌滿俚語侉調，女人握緊遙控器
頻繁轉換著頻道。他歪斜著身體，半躺半就
五彩的畫面在眼鏡上稍縱即逝，別人的舊事
晃動的境地，風芒擊打窗戶的哨聲
在他的小睡之外正常進行，絲毫不能擾亂
夢，夢中的他對風向標視而不見
臉上的皺褶被撫平，看起來還很年輕
刀刀
洛陽洞天閣
2004-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