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給西藏，給韓忠

邊建松

 

尼瑪，我在八角街見到你，頭髮枯燥蒙塵

你的額頭因為一路叩頭，粘滿泥土

有江孜的泥土，有仁布的泥土，有拉薩的泥土

是我不知道的那個世界的泥土

你的雙手骯髒，褐色的裙布骯髒

你的臉骯髒，只留下一雙純淨的黑眼珠

在布達拉宮的簷頭，靠著青灰的石牆

像一尊骯髒的菩薩，雙手合掌指尖向天

像找到歸宿的菩薩，容光照亮旁邊的我

像一尊悲憫的菩薩，看著大地上最高的城市

和一個逃離繁華城市的蒼白靈魂

在這個最高的城市裏，尼瑪，骯髒的你

毫無優勢地看著衣襪整齊的我，頭髮油光的我

卻讓我感到無比卑微和動容

你唱著我聽不懂的藏語讚頌

好像用天啟的聲音勸慰我

沒有走不通的天路，沒有熬不過的天條

尼瑪，在這個三月，寒冷的我加了件毛衣

而你右手腕上的八個瑪瑙鐲，用四種顏色

白色、紅色、黃色、藍色

向我昭示純淨的美與班駁的美是可以同存的

向我昭示石頭的聲音和神的聲音沒有區別

向我昭示最遠的路和最近的路同樣重要

尼瑪，樸素的靈魂不需要壯麗動人的言辭

在我他鄉尋覓到的，也可以在我的故鄉尋覓到

我看著你像一尊匍匐在人群的菩薩

像草甸子上的一棵青稞在晨曦中不動聲色

一身骯髒，又一身光潔，用匍匐的身子引導我

要為卑微禱告高貴，要為今生禱告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