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魅影裏的家常生活
(隨筆)
西雅
慢慢地發覺自己的變化，不僅是容顏身段，還有各種感官接受事物的程度級別。
最初愛上聽歌劇，是在今年的元旦。一個人在家裏渡過那個假期，是一種很新鮮的寂寥。從沒有過。買了歌劇音樂會的碟子回來，想製造一點過節的歡快氣氛，結果證明我的選擇無比正確。那個清爽的黃昏時分，開了大大的音響來聽這盤碟子，歌劇的男女高音和背景交響樂的宏大，正好映襯了黃昏天空的微妙變化，有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我由此懂得，歌劇是如此的經典，和傳統節日一樣盛大，歌劇與節日的結合是完美的。
後來，開始買一些經典的歌劇碟片來聽。聽歌劇是要分時間段的，我認為。最適合的時間是在晴朗天氣的黃昏，其次是深夜，夜闌人靜時候。區別在於：黃昏時可以放大音響聲音，深夜裏放到隱約可聞的程度最合適。至於有人認為的，聽歌劇就和上音樂廳一樣，要沐浴焚香再正襟危坐，我覺得那未免矯情。誠然，最好聽歌劇或正統音樂時，什麼事情都不做，只專心致志，但那是理想狀態，且更適合專業人士。我不過是對此有一點點的興趣，倒不必要那麼折磨自己，常常聽著歌劇做各種的家務事情。一個人的日子就是這樣，凡事事必躬親，否則，後果自負。
掃地，先從比才的《卡門》“鬥牛士之歌”開始。鬥牛士艾斯卡密尤出場了。精神抖擻，調整情緒，因為接下去我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呢。
接著聽雲南民歌《小河淌水》。女高音用歌劇的方式來演繹這首優美的民歌簡直是費力不討好，就象我現在做的擦桌椅和窗戶，今天擦了明天就佈滿灰塵，費力不討好。擦窗戶時探出身子到外面，擦啊擦啊擦啊，真費勁，女高音在此也費勁十足，“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哦，天哪，終於悠悠完了。
拖地板，換成普契尼的《圖蘭朵》“今夜無人入睡”。拖地板是很費力氣的活兒，要認真，要仔細，要用力。“啊，無人說出我的名字，無人入睡，望著那愛情和希望的星光，等待著黎明的勝利”。是的，幹到最後，汗也下來了，等待著結束的勝利，等看到光潔乾淨的房間，成就感就出現了。這算是一個小小的高潮。渾厚嘹亮的男高音，使黃昏的金色流淌蕩漾。我坐到沙發上休息一下，非常陶醉在“黎明的勝利”之中。
洗衣服，《卡門》裏著名的哈巴涅拉選段。放蕩不羈的卡門高唱著“愛情象一隻難以馴服的自由鳥，即使你想逃避，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是啊，我是不能逃避，衣服不洗，沒有誰會可憐我，更糟糕的是就沒有可換穿的了。這一選段有著無比合適的洗衣節奏，揉搓揉搓揉搓，一邊聽一邊按照那節奏，衣服就很快可以洗完了。
然後，我要做晚飯了。炒菜的時候，聽威爾第的《法爾斯塔夫》，憤怒的男中音在高唱“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我的天，當然是在現實中！能發出這樣憤怒問話的人，當然都是因為太清醒了的緣故。炒菜的鏗鏘音響和這個憤怒男聲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來吧，飯菜上桌了，即使是一個人的晚餐，如果心情好，也可以來一點紅酒，這個時候當然是《茶花女》裏的“飲酒歌”出場了。
----羅多爾夫：喝吧，朋友們，美酒能使我們陶醉！喝吧，朋友們，把一切煩惱都丟開！盡情地喝個痛快，把所有憂鬱都忘懷！乾杯！乾杯！為一時的異想天開乾杯！乾杯！乾杯！為瞬息即逝的幻想乾杯！乾杯！乾杯！為曇花一現的歡樂乾杯。
----薇奧萊塔：喝吧，朋友們，別虛度了我們的青春！喝吧，朋友們，我們的生命由歡樂和愛情組成！明天會怎樣，誰都難預見；無論多麼美麗的花兒，鮮豔的日子也過不了幾天！盼望，遐想，憧憬，都將是黃梁一夢......乾杯......玻璃杯的叮噹聲，決不會嚇走愛神！
是啊，無論我們怎麼對待，時光都是要過去的，好的壞的，都要過去。乾杯！
在家常日子裏，學會了一邊欣賞歌劇選段，一邊興致勃勃地完成各種瑣事，也算把歌劇的魅力用到極致了。
沐浴時，我聽德利伯《拉克梅》裏的“花之二重唱”。絲絨一般的女高音，和著飛瀉而下的水流，是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淨浴享受。浴後到陽臺上去給花澆水，夜色已經微微低垂，新栽下的梔子花，已經發黃萎謝了。這時，傳來《茶花女》薇奧萊塔在生命最後淒婉的歌聲，“如果你的歸來都無法挽救我，那麼沒有人能使我重生了”。花謝了，我也無回天之力。只能在暮色中這樣地為它送行，一點點的歌聲，一點點的清水，空氣裏有濕潤頭髮的幽香，懷念它曾經開放過的美麗。我的妹妹，你慢慢走，有空再來看我！
夜空裏逐漸浮現出明亮的星星，聽古諾《浮士德》裏的“且讓我細端詳你的橋媚！
夜幕漸漸低垂，星星在天空裏透過白雲放出光輝，讚賞著你的美！
……愛情之夜，光輝燦爛！
……天使在星光下為最幸福的人默默讚歎，當我們兩情繾綣”。仰望星空，希望真的有天使和神存在，可以眷顧我們的靈魂，可以成全美好的心願。當月亮升起，聽貝裏尼的《聖潔女神》，凜冽的女高音吟唱的詠歎調：聖潔女神在黑夜裏祈禱月光能把和平帶到地球上來，像在天堂裏一樣。晚風吹動我的衣襟，輕輕地，蓋希文《乞丐與蕩婦》的夏日時光選段，女高音催眠的歌聲，在清涼的空氣裏微微輕顫，把我帶進睡意深處……
一切都可以在歌劇的音樂裏，顯得如此完美，即使只是塵世萬千滄海一粟的家常日子。
漸漸領悟到歌劇的巨大感染力。一個人的時間，或者保持安靜，什麼也不聽，或者聽盛大華麗的歌劇，猶如一個人的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