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節日
林丹華
(廣東汕頭現代詩歌協會會長)
居家過日子，像填一闋闋平平仄仄的詞，或婉約，或豪放，不管用的是哪路詞風，總得以理智作筆，醮現實的墨汁，按部就班填寫。雖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平頭百姓家的，想必寫“日子”這闋詞是千篇一律的雷同——上班下班，買菜做飯，照顧父母，撫養子女，看電視，看書報，偶爾接待或走訪親朋，再穿插些夫妻親熱恩愛或吵架冷戰，如此而已罷了。所以，便有些平常人家的太太，把小家庭的日子打理得熨熨貼貼之後，有空的時候便琢磨怎樣給日子填上一、兩句較有文采的詞行，給自己製造一點別樣的快樂。至於怎樣為生活塗色，主婦們可說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各人自有各人的做法。比如我，碰上週六，若丈夫說要獨自帶著孩子回婆家過雙休日，而我又沒有緊要的工作任務需要加班的話，我便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一段相當完整的時間（這對於上有老下有小的職業女人來說是希罕的），就會給自己安排一個“節日”。
在早上，與丈夫孩子“拜拜”之後，把一天的食品準備好，把手機關了，把家中電話線拔了，然後，打開音響，讓空間充滿“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美妙音樂。人是清清爽爽地閑坐客廳沙發上，煮水，沖工夫茶，看一抹金色陽光怎樣在室內緩緩移步。喝夠了茶，換一片輕柔抒情的CD，輕吟淺唱的音樂背景，最是適宜閱讀詩歌了。翻開《詩刊》或別的詩歌讀物，要看多久就看多久。一路讀下去，若幸運地讀到喜愛的詩行，便讓眼睛游離書面，長久地品味詩句，慢慢憶起曾經的喜怒哀樂，詩歌創作的靈感往往就在這樣的時刻降臨，稿紙上，便有了零亂寫下的詩歌。白天的時間，基本上就這麼過了。
一個人的“節日”，最好的享受是在晚上。早早地把自己洗漱乾淨，悠然走入臥室，不過別忙著打開書本。若有月，先“下了珠簾，玲瓏閑看月”，一時便有許多與月亮有關的詩句湧上心頭。最要歎息的是嫦娥，真個是“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有什麼能比與心愛的人在世上同活幾十年更令女人幸福的事呢？她卻偷吃了丈夫從西王母那裏求來的不死之藥而飛入月宮，成為永遠寂寞的月中仙子。若是雨天，那就更妙。獨依窗臺賞雨，雖找不到雨打芭蕉的意境，但看雨線在桔黃色路燈下迷朦，也自有無窮詩意，便有許多如水的感覺悄悄漫上來，把浮心躁氣的東西漸漸濾淨，把一顆心漸漸泡軟，不由地檢討起自己一些不是的地方來。若無月也無雨，有時便只聽聽“簾卷西風”，想想“人比黃花瘦”固然不好，卻也竊喜自己結婚10餘年身材沒變胖。好了，望月也好，賞雨也好，聽風也好，完了之後我便要舒適而緊密地團結眠床，如入無人之境地開始看小說。無牽無掛地捧讀當代文壇名家的小說，是我今生最愛的事情之一。而床頭櫃上，早已放著話梅、西梅、黃梅、應子、橄欖等多種零食，都是些咬了不會掉渣的零嘴兒。邊看書邊吃零食，相信這是許多女人的所愛。只不知別人是否也如我這般排比。
獨自在家的時候，我便是這般地過。在這當中，總有一丁點兒“出世”的恍惚，令我一時半會忘卻自己其實是個在塵世爬滾掙口飯吃的俗婦。而這種暫時的忘卻，也許正是我製造“節日”的目的。一個會製造“一個人的節日”的主婦，必定也善於製造家庭的節日。這樣的主婦，是一個會忙裏偷閒的女人，是一個懂得寧心養氣、培養精神氣質的女人。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