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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吞下一條蛇

田學智

 

“我得吞下一條蛇。”我打下這幾個字的時候,非常的悲壯。

我是一個女人,我卻要吞下一條不管什麼的蛇,這本身就怪誕。

於是網友發過來二個字:鬱悶。

又發過來一個字:暈。

我哈哈笑著。我以為他能理解,原來他根本不能。

可是我記得我曾和他說過的,對,我和他說過:我昨天吞吃了蒼蠅和蛆蟲。

噁心得我一天都沒有吃下飯。

而我要吞大蛇,就源於這個。我總覺得,蛇比蒼蠅啊,蛆蟲啊,什麼的好一點。

所有的讀者看到這�堙A都認為我是個神經病。或者得了妄想症。

我就有必要來介紹一下。

我,大學本科畢業。漢語言文學系,也不是什麼高才生,但還過得去。除了不喜歡哪個美學老頭講的課(我私下覺得自己看了朱光潛的美學著作,有點看不起他。)只得區區68分外,其他的課都是76分以上。我認為這夠可以了,要知道我們的口號是60分萬歲。

我們最主要一個問題,是已經有了工作,是屬於成人高校脫產類的大學。我們帶工資上大學。又不怕沒有了工作。所以總是肆無忌憚的喊60分萬歲。

最不怕的往往成為最怕。而最怕的就是宿命的。

就像我們的鄰居,是搞交通的,車站站長。有一個法師給他算命,說他將要死於車禍。於是他不開汽車,不騎摩托車,甚至連自行車也不騎。

平常上班是步行。

工作是不能換了。但他已經快退休了。他有的是錢,就買了一座荒山,開發了,養小尾寒羊,種中藥材。積累的資金總不老少了。

有一天,他上班,當然是步行,他的單位在路西。步行快到單位時,路東有一個熟人叫他,很焦急的樣子,他便悠過去,說了大約五分鐘的話,(這也是我的鄰居給我講的,她是目擊者。)

他轉回身來,到單位上班簽到。原來他也不用這麼焦急,他是車站的站長。但昨天他才開了會議,針對近來職工的懶散,強調了一下紀律,要按時簽到,領導要帶頭。他是第一把手,或者說他是老闆。他轉身匆匆橫過馬路,到對面的單位去上班,帶頭簽到。

就這樣,事故發生了。一對年輕人,騎著一輛昨天才買來的摩托車,他們就那樣,轟的一聲,接吻了。那兩個後生是朋友,其中一個明天要結婚典禮,另一個騎著他的車子,帶著他,來辦最後的給新娘的禮品。

中天的太陽好毒,沒有多少血液,可鄰居已經用不著去醫院了。那兩個小夥子也不用了。都是無證駕駛。太陽把那些花花綠綠的禮品散成了一地的五彩繽紛。

我是說,我最不怕沒有工作,卻是就沒有了工作。

我是說最不怕的成為最怕的。

92年我大學畢業,回到原來的單位。我的老上級,老校長,笑眯眯的對我說,TXZ,學校已經註銷你,你不應該來學校上班了。這個學校,當時我是最高學歷。他們連一個專科的老師都沒有,卻對一個本科畢業生說註銷。我已經在二年的上學生涯中被槍斃了。好個-------

我去找聯校長,我們哪兒屬於鄉鎮級別的中學,同時隸屬於校長和聯校長。聯校長也是個老頭,笑得更好看。他說,你看,他不要你,我也沒有辦法,我們總不能鬧意見啊。這樣吧,你可以向上級,就是教育局提出調動申請,我給他們說-------

說什麼?我當時年輕氣盛,也感覺自己滿腹才華,所以根本就是氣勢洶洶,說你們不要我了啦?我已經站了起來:我一字一頓的說:我才不要申請,我才不要調動。什麼狗屁工作,不就是92元錢嗎。我去幹個體。

不過我聲明,在我沒有把個體幹起來的時候,那麼,是不能扣我的工資的。是你們不要我的。不是我要走的。

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嗎?他還笑著,但已經不自然了:我們不要你了。對你的名譽不大好呢。

我早已豁出去了:我才不在乎。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我想我不是小偷,更不是妓女。我怕什麼名譽?(現在看來,當時太幼稚。我的名譽就是那時候壞了的。我是個刺兒頭,沒有哪個領導敢領導我。我的工作很難調動了)

工作沒有了。我的兒子剛好要上幼稚園。我們沒有房子,哦,是家徒四壁。再說了。我一個大學本科生,整天在校園�媔i進出出,人們看另類一樣看我,我的自尊啊,虛榮啊,有些受不了。

我於是騎著車子尋找可以成就我事業的地方。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找到我需要的場所,在一片荒草的院子�堙C我開闢了自己的領地。這是一個單位。

幾任領導換下來。今年是我的生意做得最好的一年。前面因為學校第二年換了領導,我在93年已經上了班,兼職幹,總不能幹好。再說了,時運來時,黃土變金。今年正是我的時運來的一年。可是,也是我的租房合同到期的時候。(他們很會的,每三年簽一次合同,簽一次,得送一次禮。)

他們的臉色早已變了。我知道因為什麼。於是我去送禮,於是我吞了蒼蠅和蛆蟲。

現在我不想再吞蒼蠅了。我要買一所房子。我知道我沒有錢。我得貸款。我得談判。我得----呀,我得作好多的事情------我想要吞蛇,就得吞好多的蒼蠅和蛆蟲,或許, 我會噁心的得了肝癌。

不過,我還要吞一條蛇。儘管我得吞好多的蒼蠅和蛆蟲。可是那是一勞永逸的事情。

誰知道呢,也許那一天蒼蠅和蛆蟲喂飽了我,就不用再吞蛇了。

我得吞一條蛇。